站内搜索:
叶瑛南极科考日记

[南极科考] (九十七)不一样的工作

作者:叶瑛编辑:梁立发表日期:2017-03-30 09:15点击次数:226

    在雪龙船上闲来无事时常找队友聊天,特别是专业背景、工作性质和我不一样的队友。张鹏是其中之一,他任职于中国安全生产科学研究院,因工作性质和工作经历的关系,接触面和社会阅历远较其他队员丰富。我们曾就如何评价队员的表现和发展潜力交换过意见。

“我评价队员主要看他们的工作表现,包括工作能力和工作态度”。在整个科考过程中,队员都表现出很强的工作欲望和工作积极性,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仅要看工作表现,还要看是什么工作”,张鹏补充说。看得出他并不完全认可我的观点。事后我仔细思考过张鹏的话,显然他对“工作”二字的理解要比我全面。在雪龙船上,经常能看到张鹏在甲板上巡视,不管是否有科考作业,也不管是刺骨严寒还是风浪颠簸。这可能是他本职工作的一部分,他参与南极科考的主要任务是安全调研,在甲板上转悠的所见所得或许是他调研报告的主要内容。此外,当雪龙船在中山站卸货时,每当我出现在掏箱作业的现场,总能看到张鹏比我先到;在厨房里帮厨,原先他不在排班表中,是他自己主动要求参加帮厨值班。掏箱卸货、厨房帮忙或许是他说的另一种工作,不属于自己的本职工作,但对于雪龙船,对于整个科考队不可或缺。我开始领悟到我和张鹏对“工作”理解上的差异。我说的工作指的是狭义的职业,也就是所谓的本职工作;张鹏说的“工作”是广义的,即包括职业行为,也包括一个人的社会责任,后者和个人利益、薪酬无关。一个人对于社会责任的态度或许更能够反映他的内在素质和道德修养。没过多久发生的事情,进一步加深了我在这一方面的理解。

雪龙船停靠港口期间,需要安排队员在舷梯口值班,对进出人员进行登记,即有安全考虑,也是管理需要。光富利用晚餐时间向部分队员通报了值班安排,24日白天由大洋队队员负责梯口值班。话音刚落,就有人开始抱怨。“为什么要安排我们白天值班,不能安排晚上吗”?年轻队员希望利用白天购物、游玩是可以理解的,但他们对待公益性值班的态度和他们对待本职工作的态度截然不同,让我心里感到沉甸甸的。不错,船上还有内陆队、中山站队、综合队,但他们除了梯口值班,还承担了上船物资的搬运,不存在厚此薄彼的问题。不愿意承担值班,根本原因是不愿意承担本职工作之外的团队义务,一些年轻队员显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24日安排了你值班,有问题吗”?我问在场的C君,他的资历较深,希望他能站出来起带头作用。“24日一天我要出去玩”,C君的回答让我有些出乎意料,也让我心里一沉。此前雪龙号停靠蓬塔时,C君带着另外七名队员去百内地质公园游玩一整天,对他们的值班没有做出任何安排,事先和事后都没有任何说明,已经造成了不良影响。或许是事先沟通不足,我只是悄悄顶班了事,并没有责怪C君和其他队员。这位C君并没有认识到公益值班的严肃性,也没有能像对待本职工作那样对待自己的社会责任。一些年轻队员在与自己科研项目有关的科考作业时尽心尽力,但是对于科考队员应该为雪龙船承担的责任和义务并未放在心上。如果大家都如此行事,岂不成了一帮散兵游勇?我正色对C君说:“24日你值班已经定了,不能改变,希望你能出现在岗位上”。

这是我在雪龙船上第一次以命令的语气和队员说话,自己都感到很不自在。为了防止众多队员集体不值班的情况再次出现,我逐一找队员谈话,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如果不是雪龙船全力相助,我们的科考作业如何能够如此顺利?回收潜标是曹头冒着涌浪操作小艇,水头在甲板指挥。在恶劣天气回收潜标,船长承担了很大风险,并且亲临尾甲板作业面指挥,如果我们在雪龙船需要我们配合时不能承担义务,在感情上也说不过去。大家认识到了公益性值班的严肃性,所有安排了值班任务的队员都履行了自己的职责。

在此之前部分队员可能没有认识到,远洋科考船和南极科考站公共任务的安排都是带有强制性的,而不是协商性的。无论哪个国家的科考船和科考站都是如此,如果我们把公益性值班当做额外的负担,一方面会造成很大困惑,此外也会削弱雪龙船的行动能力和执行能力。别看西方国家的政客们把民主和自由当成口号喊得很响亮,但在要害场合令行禁止一点都不含糊。

回味此前和张鹏的谈话,对他的见识又多了几分敬佩。在本职工作上兢兢业业能够说明一个人具有上进心和事业心,但多少还是有利益驱动的因素包含其中。能够胜任并做好本职工作,是晋升、提薪的基本条件。对待社会责任的态度已经摆脱了任何个人利益因素,个体责任人在需要时若能自觉为团队利益和整体利益作出贡献,就更加能够反映出他的思想境界和素质。本职工作和社会责任、公民义务是性质不同的两类工作,前者和个人利益直接有关,后者虽然并不直接关联个人利益。在通常情况下,履行社会责任和义务依赖道德约束力和自觉性,但在一些特殊场合也具有强制性。

 

(叶瑛)2017-3-21